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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回忆渐行渐远的乡村灵魂散文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2019.09.20

一、性灵的石头——碌碡

碌碡,这一乡间上世纪80年代以前常用的风物,不知起于何时,据《金史·赤盏合喜传》:“大兵用炮则不然,破大硙或碌碡为二、三,皆用之。”便知我国元代就有碌碡了。从宋范成大《四时田园杂兴》诗之六:“治打时稍难,唯伏日用碌碡碾”而知,宋代已常用于轧碾成熟的庄稼,脱粒粮食。

碌碡,用花岗岩抑或青灰岩石经凿打而成的中间略粗,两旁微细的圆柱形石器农具,一般长尺半要么二尺,径一尺左右,各地大小略不等。木框是碌碡的一件唯一的外衣,由木匠根据碌碡的规格大小,做好横梁、边梁各2道,圆木销子2个,在边梁上凿长方洞,榫接而成。北方乡间人们常用来轧谷物、碾平场地等。

碌碡,生于石头,却高于石头。石头,本性冷漠寡言,一经石匠的凿砸雕刻,再穿上木匠的那件木框外衣,就很人性化了,也具备了人的性灵和智慧;他也知道感恩人们为人们虔诚尽力脱粒粮食——农人一年的希冀,也焦渴和成熟庄稼这一女味很浓的女性拥抱和狂吻,展现男性的凶猛粗悍;场院里飞转的碌碡,已失去了本身的笨重,变得很轻盈灵活,他的体温也在渐次升高,思维也在慢慢活跃,心灵越来越纯,言语渐渐增多,此刻的碌碡是一个会说话会思考会感恩的圆柱形体穿着外衣的石头了。

这一笨重的石器农具,不论是人力拉动其咯吱咯吱的在场院轧碾脱粒,还是用牲畜(驴马牛)拉动在场院转圈圈的脱粒粮食,均是很慢悠的活计。碌碡,一年四季里大部分时间不是呆呆的站立,就是死死的沉睡在场院的某个角落,真是体现了石头的本性——冷默。唯在碾场的时刻,才会生龙活虎起来,嚯嚯滚动起来,才会具备其石头的灵性和睿智;碾场时,碌碡成为会说话的石头(咯吱咯吱),和喘着粗气冒着热汗的人们融合在一起,很乖顺,很温柔,也很雅致的跟在人或牲畜的身后一圈一圈的由外向里转圈圈;此刻的碌碡蛮劲十足, 充沛,然很温顺地在庄稼这一熟透端庄、女性十足的怀里撒娇,要不是人们在碾尽粮食后的停止歇缓,碌碡是绝不会罢休的,你说,碌碡一年里有几回这样的撒娇?

乡村的碾场,是一件很艰辛的慢动作,是将时间一圈一圈的转完的。头上那轮鲜亮的太阳和皎洁的月亮在天上转圈圈,地上的人们和碌碡一圈一圈的转圈圈,一天就这么不停地画着圆就逝去了。其实细细而想,世间哪个物种不是在画自己的圆呢?譬如大自然最具灵性的人,有的人把圆画的很像,圆上的线条很是明晰,有的画的哪像个圆呢?都说人生是场梦,可谁又能长期沉睡做梦呢?人生与其说是一场梦,莫如说是在画一个属于自己的圆。一块冷漠的石头蝉变成一个碌碡后,都能把一个圆画的很好,然于人而言又会怎样呢?在社会啥都提速的今天,人们似乎不是用心灵和纯真画圆,而是用浮躁和贪欲画圆,这怎能画好一个人生的圆呢?

在物质渐次丰厚的日子里,我们要学习着碌碡的慢悠转动,把时间不要像一台粉碎机那样碾磨得零零碎碎以致成为一堆面粉,还是把时间过成一片又一片吧;一个人本身就是一个很正规的圆规,我们要用自己本有的“工具”把自己的人生之圆画的圆圆的,亮亮的。

碌碡,你是一块会说话的石头,具有灵性的石头。飞转时,你是场院中一位男性十足的庄稼的狂吻者,又是间接体现一位农人一年希冀的飞舞者;站立时,你成为一个体型宽大健壮的男子汉,你宽大的胸怀和顶大的力气,不嫌灰尘虫鸟的轻薄,不怕人们屁股的沉重,一律的沉稳寡言气平笑纳的高高撑起。

在大雪即将封疆的西北子夜,我却格外的缅怀碌碡的性灵和慢悠,感恩和温存,耐住寂寥和随时奉承,稳稳画圆和咯吱欢唱。

场院角落的碌碡,沟渠路旁的碌碡,泥土深层中的碌碡,您还具有高于石头本身的性灵吗?

二、善面的木棍——连枷

连枷,乡村人们于场院砸打谷糜小麦等成熟农作物的风物,在我国出现得很早。《国语》卷6《齐语》记管仲对齐桓公说:“令夫农,群萃而州处,察其四时,权节其用,耒、耜、枷、芟。”可见春秋就有了。唐代师古的《注》说:“拂音佛,所以治禾者也,今谓之连架。”可见“连架”这个名字唐以前就出现了。

70后的我,在童年幼稚浅浅的印象中,家居陇右秦安老家,每到麦收抑或秋后,如遇响晴的天气,大人们准会在场院里老早的铺满厚厚的一层带穗庄稼茎秆,待到太阳毒辣辣的中午时,大人们一起上阵,各自手握一把连枷,相对而立,一上一下,一进一退,节奏均匀有序的拍打带穗的庄稼穗秆,让成熟饱满坚硬的粮食脱离茎秆。那一声声啪、啪的声响,震动着瓷实的场院以及邻近的土院子,传播着沉闷厚重的声响,飘散得好远好远。这种原始的脱粒粮食方法,在我的老家叫“打场”,很朴实却不俗气,很艰辛但不失望,很随意然不急促。

打场,打的是唤醒和希望,安抚和平心。这一上下的砸打,这一啪啪的声响,是一把瓷实连枷和一株成熟庄稼的磨合和亲昵,是将沉睡的粮食抚摸而醒,是把离开泥土无根的粮食安抚,是将农人的希冀颗粒归仓;打场,是一种慢动作,急不得的农活。用力得匀称,你落他起,你进他退,哪里还需几连枷,哪里不该砸打,何时进退,几时歇缓等举止,全在眼耳和眉宇间展现,全场院除去啪啪的连枷声外,别无他声,缘于汗流浃背的劳作辛苦,火辣辣日头的毒刺;打场,又是紧密合作的谐调活儿,不紧不慢的起落砸打,一步一步的稳健挪动,虽没半点踪迹,却很踏实沉稳。

乡村人常说:“趁热打铁,乘风扬场。”虽不常说趁热打场,打场却是在中午太阳直射的强劲有力的阳光下进行的。在酷暑时节,一场院平躺的金黄麦子再次被镀上一层太阳色,古铜色的人们头顶一定或新或旧的草帽,连枷的长木柄和那排用牛皮扎帮的木条已被强热的光照榨干水分,紧随啪啪的声响,再热的天气因丰收的喜悦而把啥都忘记了,一如一位铁匠,不仅感觉不到燃烧的高温,还会将这一熊熊的燃烧看的很值钱,很适合,并产生优美的联想,其翩翩浮想不绝于一位诗人的灵感莅临。真正的诗歌在于朴实艰辛的田间地头,农具起落砸打的场院……

连枷,起初为乡村脱粒粮食的农具,早在先秦就用于军事守城,《墨子·备城门》中说:“二步置连梃、长斧、长椎各一物;枪二十枚,周置二步中。”唐朝再次改良,用来守城以及马上骑兵使用,之后的宋元明清间,连枷就演变为“连枷棍”而用于武林。这是连枷的第二次生命蝉变。但不管是砸打庄稼脱粒的功效,还是用于军事武林的防守能力,均离不开连枷的本性——砸和打。正因连枷的强劲刚硬,宁折不弯,连环不息的特性,被人们在生活中应用的彻彻底底。

连枷,作为农具,仅是其性情慈善的一面,那啪啪的沉闷声响,仅是让一粒粒成熟粮食真正的离开母体,走向完整的粮食,闪光的粮食,个性的粮食,成为一粒实实在在的粮食。这一生命的最终蝉变,才使一粒粒粮食成为人们的眼睛,希望和心灵。单一纯洁,温馨芳香;连枷,成为武器时,这就迫使连枷不得不显露其阴险的一面,他将赋予人的私欲贪婪,人间仇恨,那一绝响有力的砸打,不仅仅是一种防御,也是一种攻打,还是一种降服,更是一种占有。

任何事物都是一把双刃剑,均有善恶两面,就看您是用其哪一面罢了!

、乡村的土盆——涝坝

涝坝,北方乡村聚集雨水的闲置土坑,常处在村落抑或村子间边缘,是乡村孩子夏季撒野的主要集散地。

涝坝,南方称之湖泊,聚集之水清澈,可养鱼虾,供人食;西北称之涝坝(水塘),水浑浊,散养青蛙小虫,仅为孩童贪玩之地;北方称之海子,成为草原沙漠中人的生命之源泉。不管何种称谓,均为一滩死水。南方有着浓烈的鱼腥味,西北有着熏天的臭气味,北方有着清淡的咸水味。不说南北,仅说西北的涝坝,就很有风味了。

上世纪90年代之前的西北乡村,人们散居山川沟壑河畔,村落间闲置的空地很多,巷道宽而长,小径繁而密,草木丛生,葳蕤荣枯,故而在乡间这些闲置的荒地上,人们常常在一个离自家较近的闲地上取土打墙建屋、填院平场、盘炕泥墙,久而久之,一个或大或小,或深或浅的土坑自然而成。一到多雨的夏秋两季,汪汪的一坑雨水自会聚集的漫漫的,多者溢出,少者聚之。常年繁忙的大人哪里有时间去打理这一闲置的水坑?只能自生自灭,自渗自枯,水坑中不知何时散居着青蛙蚯蚓、小虫微蛆、枯枝败叶,水坑周围杂草丛生、树木葱郁、引蝶招蜂,一派恬然安静的乡村美景自成。那时的孩子玩具几乎没有,作业极少,干完大人安排的活计,就只能尽情的去撒欢了,哪里呢?孩子们最清楚,涝坝,最大的一个,水最多的一个,三五成群,一拨儿一拨儿的就聚集在涝坝旁了,呼声震天,笑声入地,脏是什么,只要玩得开心就好。

男人的童年记忆主要在夏季,女人的童年记忆却在四季。

在那个时代的乡村,孩子们最喜欢的季节就是夏季,最玩的开心的场所就在涝坝。一场骤雨过后要么三伏天毒辣辣的太阳能把牛晒死的中午,孩子们都会疯了一样跑到村里最大水最多的涝坝边缘,男孩有的将裤管挽得高高的嘻嘻呵呵的去趟水,有的高兴到了极点时还会把衣裤全然拖掉,如飞鱼,倏的从边缘跳起,一头扎进浑浊的水里,来个痛快的“蛙泳”,有的还会偷大人把自家本来很稀缺的玻璃小瓶拿来,眼睛不眨的在水里捉瞎眯(一种带甲壳没眼睛的虫子),有的会将一只青蛙从某条后腿提起,倏地扔向不远处在坑旁玩耍的女孩身旁,惊起一声惨叫……女孩子大都温雅喜净,只能在缘湿漉漉的坑边缘踢毽子、投沙包、捉迷藏、追蜻蜓、捂蝴蝶了。那时的男女在性别区分上还很朦胧,真是一帮“愚昧”至极的孩子,哪有你是长把的,我是没把的区分呢?涝坝里一片混乱,呼天喊地,坑旁笑声成片,打闹成堆,有时男女混合嘻嘻哈哈的打闹,喧嚷至极,似乎能把天震塌,能把地踏漏。春季的折柳追小鸟,秋季的赤脚趟水,冬季的滑冰爬滚,涝坝成为唯一的一个聚集孩子撒欢,度过贫穷单调却很天真烂漫童年的集散地,也是那时一个贫穷孩子不能缺少的安放心灵、相互交流、打发时光、自由活动的场所。

在物质匮乏,玩具没有,大人放养的时期,谁会想到一个个贫困乡村的孩子却能把自己的童年、少年过的完完整整紧紧凑凑纯纯真真,不仅思绪如春花自由绽放,还将心灵似夏花烂漫盛开;不仅把身体锻炼得一如瘦猴一样的灵敏,还会把意志锤炼的如同钢铁般坚硬。

这潭或浑或浊的死水,飘满残枝枯叶的死水,虫子聚集的死水,无蛟龙盘卧,无鱼儿游荡,无大人看管,却让一个个乡村的孩子将自己的童年、少年过的充实完美,纯贞洁净。涝坝,我在如今物质丰厚,你被如今的一座座院子挤跑的日子里,缅怀你,如同我缅怀自己那时充满阳光般烂漫纯真的童年一样的茫然。

在小城闹市的早晨,一群群可爱天真的孩子被大人带在自行车上、汽车里、公交车里送去学校,背着鼓鼓的书包,目睹此情此景,我不由得再次想起了我纯情的童年和乡村的涝坝。

共 4194 字 1 页 转到页 【编者按】作者用细腻的笔墨,描述了在过去的年代中,渐渐消失的农家人用的生产生活工具。脱粒粮食用的碌碡,虽然笨重,却在农家人手中很温顺,用自己的坚实步伐,画出了自己的圆,因此,也启迪人们要踏踏实实地走好自己人生路,画好自己的圆。善面的木棍——连枷,是农家人用来打场用的,为的是让粮食真正脱离母体,成为实实在在的粮食,显示出它善良的一面,当它作为武器的时候,又是邪恶的一面,因此,作者说“任何事物都是一把双刃剑,均有善恶两面,就看您是用其哪一面罢了!”乡村的土盆——涝坝,是北方乡村聚集雨水的闲置土坑,是乡村孩子夏季撒野的地方,那个地方的水虽然污浊,却成了孩子们欢乐的地方,聚集着孩子们的笑声……散文通过对农村渐渐消失的一些景物的描述,反映出在过去的年代,这些景物给人们带来的美好生活,感怀往事,借物抒情,文笔细腻,场面活泼,栩栩如在眼前,生动感人!欣赏,问候作者!【:刘柳琴】 【江山部·精品推荐】

1楼文友: 18: 1:25 问候作者,写作快乐,新的一年快乐! 刘柳琴,邯郸市作家协会会员。自幼喜爱文学,笔耕不辍,全国第二届职工文学创作班学员。2012年荣登草根名博文化新人榜。已在多家站发表作品近百万字。

回复1楼文友: 18: 9:16 谢谢。

回复1楼文友: 08:25:12 问好版主,深谢!

2楼文友: 18: 2:48 正在消失的景物,是时代的轨迹,是历史的记录,是我们心中的美好回忆! 刘柳琴,邯郸市作家协会会员。自幼喜爱文学,笔耕不辍,全国第二届职工文学创作班学员。2012年荣登草根名博文化新人榜。已在多家站发表作品近百万字。

回复2楼文友: 18: 9: 8 谢谢点评,握手。

楼文友: 18: : 8 恭祝创作丰收,期待精彩再次点缀柳岸! 刘柳琴,邯郸市作家协会会员。自幼喜爱文学,笔耕不辍,全国第二届职工文学创作班学员。2012年荣登草根名博文化新人榜。已在多家站发表作品近百万字。

回复 楼文友: 18: 9:52 问好!

4楼文友: 20:48: 4 好才学,好文思,欣赏拜读,推荐点赞!

回复4楼文友: 08:2 : 5 谢谢版主推荐,紧握。

5楼文友: 09:15:58 碌碡,连枷,涝坝,这些对于农村长大的我并不陌生,只是随着吋代的变迁,这些都已成为儿吋的回忆了,这些凝聚着劳动人民智慧结晶的物件珍藏成为历史。一篇很好的回忆散文,欣赏拜读,推荐点赞!

6楼文友: 11:17:06 拜读老师的佳作,以往不懂的熟悉物,原来是这个唤法,学习了。 捕捉幻影,与文字耳鬓厮磨。

7楼文友: 16:09:20 比我还了解农村的物件,写出这么动情的文章,留点儿空间给俺写写吧,俺是纯正的农村娃。 骤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

回复7楼文友: 17:01:14 紧握,问好!

8楼文友: 06: 5: 5 祝贺佳作斩获精品!放鞭炮!举杯庆祝!

回复8楼文友:- 1 10:15: 5 紧握。

9楼文友: 20:48:26 一篇佳作美文,拜读学习了!问好

回复9楼文友:- 1 10:15:04 问好,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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